班巴

班巴的哨声

清晨六点，体育场的塑胶跑道还凝着露水。班巴——那位永远穿着褪色运动衫的守门人——正用长柄扫帚，一下、一下地清扫着跑道边缘的落叶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在丈量这片土地的每寸肌理。

这里是城市边缘的老体育场，看台的水泥裂缝里钻出野草。但班巴守护这里，如同守护一座圣殿。他记得每个晨跑者的习惯：穿红色短裤的中年人总在第三道，呼吸声粗重但步伐坚定；瘦高的少年练习起跑，膝盖上结着昨日摔倒留下的痂。

班巴很少说话。他的语言是动作：将歪斜的跨栏扶正，为沙坑耙出均匀的波纹，在雨后用推水器赶走积水。当少年们踢野球把球踢上高树时，他会拿来长竹竿，仰起花白的头，小心翼翼地将球拨下来——那一刻，他浑浊的眼睛里会闪过年轻的光。

下午，体育场突然喧腾起来。社区组织了一场小型运动会，白发老人和孩童混在一起比赛。班巴站在场边，嘴角有克制的笑意。当那个总来练习起跑的少年在百米终点线踉跄扑倒时，是班巴第一个跑过去，用粗糙的手掌拍去他身上的砂砾。

夕阳西下，人群散去。班巴进行最后的巡视。他在空荡的跑道上捡到一只遗落的发卡，轻轻放在失物招领处。然后他走向器械室，铁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。

关门落锁前，他回头望了一眼。跑道静默延伸，仿佛在等待明天的脚步。班巴知道，体育场真正的生命不在奖杯或纪录里，而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抵达与离开之中——就像他扫去的落叶，终会化为泥土，滋养新的奔跑。

夜色渐浓，体育场沉入梦境。而明天，当第一缕光照在湿漉漉的跑道上，班巴又会出现在那里，用扫帚写下无人阅读的诗行：关于坚持，关于守护，关于每个平凡身体里不平凡的奥林匹克。